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正和科尔并肩而坐，微笑着看着初升的太阳映照在骆驼背山上，他就是安迪·科尔伯格。这位出生于纽约、曾闯入温布尔登半决赛的前网球选手——可不是一般的选手——希望科尔加入的球队是马略卡足球俱乐部。从6000英里之外的西班牙岛屿上，马略卡踢的是足球，而不是篮球。
科尔也没受邀执教这家西甲俱乐部……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科尔伯格笑着说。相反，他将成为联合所有者之一，与前网球职业选手科尔伯格、两次NBA最有价值球员史蒂夫·纳什，以及曾效力于英超联赛、拥有美国国家队经历的斯图·霍尔登一道携手共进。
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一个网球选手、一个篮球运动员和一个足球运动员一起走进马略卡——但其实这是认真的。而且是深思熟虑的。体育运动才是关键，它把这群所有者聚在一起，将他们紧密相连，用纳什的话说，就是“连接组织”。至于具体是哪项运动并不重要，尽管一切始于篮球，终于足球——这两种运动都易于参与、广为普及——科尔伯格坚信它们会发展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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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纽带是菲尼克斯太阳队：史蒂夫·纳什、史蒂夫·科尔、我自己和罗伯特·萨尔弗，我们都在不同时期待过那里，”科尔伯格说。“史蒂夫·纳什和斯图·霍尔登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当时就说：‘运动员们懂行。’我一直相信，运动员们的胜者心态是相似的，不管是篮球、足球还是网球。没错，网球作为一项个人运动确实不需要妥协，但我所共事过的那些伟大运动员——约翰·麦肯罗、吉米·康纳斯、伊万·伦德尔——他们的思维方式跟利昂内尔·梅西、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斯蒂芬·库里、史蒂夫·纳什或史蒂夫·科尔其实很像。”
“你真贴心，还把我名字加进去，”科尔说。
更贴心的是，他们竟然能在这里相聚。今年一月，他们以2386万美元收购马略卡正好满十周年，科尔伯格担任主席，他说，前太阳队老板罗伯特·萨尔弗则是“幕后推手”（科尔伯格六月买下了萨尔弗的股份，现在成了多数股东）。他们曾考察过英格兰第二级别联赛的俱乐部——“价格不菲，”纳什承认——但当他们看到当时在西乙联赛垫底挣扎的马略卡时，他们就知道了。“这可是颗宝石啊，”纳什这样评价。
“那时候，随便挑一家俱乐部，你都能想：‘我们有很大机会改善它，’”科尔伯格说，“而马略卡是个独一无二的机会，因为它的岛屿和俱乐部都很特别。”马略卡人口100万，每年游客多达1600万，没有哪个地方能提供同样的发展空间。
这一路走来可不容易，经历了两次降级和三次升级，从第二级别到第三级别，如今已进入第五个赛季重返西甲联赛（目前排名16、9、15和10位）。甚至还在2024年历史性地闯入国王杯决赛，虽然最终输了，痛失冠军，但大家仍感到自豪。
如今，他们又回来了——科尔伯格、纳什、霍尔登和科尔——回到他们最初开始的地方亚利桑那州。聊着网球、篮球、足球，总之，聊着人生。
“我记得史蒂夫·纳什打来电话，‘有人要成立一个集团买欧洲足球队，你有兴趣吗？’”霍尔登说，“这种电话有多难得？我立刻就答应了。”
“为什么选马略卡呢？你去过马略卡吗？！在国王杯决赛时，史蒂夫说：‘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哪吗？我们做梦都想不到，当年在游泳池里追球的时候，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嗯？
“你在第三级别联赛，第一天客场去一家小俱乐部。那边有道围栏，另一边是游泳池，球飞过去进了水里，”纳什笑着解释，“然后你就想：‘哎呀，离巴塞罗那可远啦。’”
这些家伙可懂球
距离篮球场也挺远的，但足球的缘分早就有了。“‘进球’是我第一个学会的词，”史蒂夫·纳什说，“我爸爸来自托特纳姆，就在热刺球场对面。我一岁就搬到加拿大，在一个足球家庭长大。我爸爸在英格兰第五级别联赛打球。我哥哥代表加拿大出场35次。我正式打球直到12、13岁。篮球从来没出现在我们家的清单上。冬天玩冰球和足球，夏天打棒球和长曲棍球。田径、排球。八年级转学后，所有运动健将都打篮球。那是迈克尔·乔丹刚出道的年代，第一双Air Jordan：真是浪漫的时刻，我一下子就爱上了。我的朋友们也都……”
霍尔登身体前倾，瞥了一眼纳什，咧嘴一笑。“我真不想这么说，但史蒂夫完全可以当职业足球运动员，100%。他总觉得自己是10号位[创造性攻击手]；我觉得他是6号位[后腰]。有点像皮尔洛的风格。他视野开阔，打法跟打篮球一样。大家都知道他热爱足球，但跟他一起踢球时才发现：‘天哪，原来他真厉害！’他能进英超吗？嗯，也许能在伯恩利吧。”
纳什算是个反常的足球迷篮球运动员，但现在也不稀奇了。“现在看到人们爱上这项运动真开心。我刚进NBA时，没人懂啥。现在人人都有自己支持的球队。”霍尔登补充道：“别做独立摇滚乐队的粉丝，到处跟人说你认识他们之前他们还没火呢。”
科尔的缘分来得晚一些，但很深。“我是超级体育迷，什么都看，”他说，“后来年纪大了，眼界也开阔了，真正迷上了欧洲足球。我是利物浦球迷，因为穆罕默德·萨拉赫。我小时候在埃及生活了三年，就在开罗郊外[我爸爸是教授]。第一次在世界杯上看到萨拉赫，简直惊呆了。太巧了：利物浦正进入黄金时代。我去训练场，跟[前主帅]尤尔根·克洛普一起吃午饭，见到了萨拉赫和维吉尔·范戴克……我努力装作很酷的样子。”
“我也通过和其他教练的Zoom会议认识了[阿森纳主帅]米克尔·阿尔特塔，我们互相学习，还跟贾戈巴[阿拉萨特，马略卡主帅]相处过一段时间。我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拜访其他教练，看看他们怎么搞事业。”
科尔伯格说：“史蒂夫来马略卡跟球员们交流，我们4比0赢了。然后他去了利物浦，他们7比0赢了。我给他发短信：‘你跟那些球员说了啥？！’”
“我不记得了，”科尔笑说，“不过，确实是我说的。”
前NBA最有价值球员兼马略卡联合所有者史蒂夫·纳什认为，从小踢足球的经历让他成为篮球运动员时更具优势。
一种跨越多种运动的文化
如果让史蒂夫·科尔当马略卡的教练，他会成功吗？
“绝对会，”科尔伯格回答，“他只需要一个懂战术的助理教练，就能搞定。”
“一支足球队有多少球员？”科尔说。
科尔是在开玩笑，但科尔伯格不是完全在开玩笑。各种运动之间有很多共同点，他们的理念和文化指引着马略卡的项目。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足球背景，我真不确定能不能进NBA，”纳什坚持说，“它打开了我的思路，让我有了很多新想法，让我与众不同。NBA里有30个控卫，他们都是超凡的运动员：爆发力强，力量惊人。我不是那种类型。我更多靠平衡、协调、节奏、时机和创造力，这些都是踢足球练出来的。刚开始打篮球时，我几乎觉得是在作弊，用上了我的手。足球给了我很大优势：角度、空间、时机。很多三角形结构，连接组织。想法、概念、动作。”
科尔说：“我看比赛时很难辨认阵型，但我能识别小三角形里的配合。一个人传球，另一个人跑位，就跟篮球一样。”
科尔伯格认为，同样的特质定义了优秀的教练：“要当好教练，你得比别人聪明得多。一个真正好的教练——哪怕是网球教练——都有同样的技能：沟通、连接的能力。”
这一点同样适用于所有者。被问及职业生涯中多少次他们看着其他所有者心想‘他们完全不懂行’，如今身居其位的运动员们都笑了。马略卡的所有者其实很懂行——他们清楚运作机制、需求和压力。霍尔登说：“可能有人会说：‘你们疯了吧，一点足球都不懂？’但我们懂运动、生活、商业。”
在索恩莫伊克斯球场，球员们并不把主席当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商人，一个对运动一窍不通的麻烦制造者；相反，科尔伯格笑着说，“他是个麻烦制造者……以前还打过网球。不过相扑选手白鹏翔倒是来跟他们聊过。科尔、纳什。希望球员们喜欢这样。我觉得这些人比我更会说话。”
纳什说：“作为一名运动员，你有机会接触他们，但之后还得用智慧和感性去填充。懂行意味着懂得什么时候不该强加自己的意志。‘当你成为所有者，就会明白这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学习、倾听，欣赏所有成就成功的因素，敬畏和尊重俱乐部、岛屿、球迷，还有百年传承的文化。别想着‘好了，我们来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试着做个好人。懂得什么时候该退一步。这不是我们的职责去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科尔伯格说：“有些NBA老板会在赛前或赛后走进更衣室。作为运动员，这感觉……呃。关键是，我们领导团队理解了胜利的文化。让一群人朝着共同目标努力，而不是‘我为了下一份合同而战’，或者‘我为了品牌而战’——这对老运动员来说是全新的体验。品牌思维，以前可没有。”
科尔插话：“我们提醒年轻球员：‘你知道什么对你品牌最好吗？赢球。’”
科尔伯格继续说：“圣安东尼奥马刺队总裁格雷格·波波维奇说：‘我们喜欢那些超越自我的人。’[前太阳队球员兼总经理]詹姆斯·琼斯以前总会问球员们，他们是不是希望球队赢球。……‘当然啊。’……那你愿意坐在板凳上等那个结果吗？……‘哦，不不不。’……到底怎么回事？史蒂夫[科尔]跟我们球员说过，最好的球员一定要关心替补席，给他们加油打气。如果球星轻视和不尊重替补，就会造成分裂的环境。”
有时候，只有非凡的事件才能让人意识到这一点。霍尔登用的词是“和谐”，这种默契、尊重，并不总是那么容易获得，甚至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著名的是，科尔当球员时曾跟芝加哥公牛队队友迈克尔·乔丹在训练中发生冲突；后来，乔丹还把1997年夺冠的关键一投交给了他。
“是啊，我揍了他一顿后，他反而特别尊重我！”科尔笑说，“抱歉，迈克尔，我只是开玩笑。”
“你得了解每个球员，他们的故事。乔丹和斯蒂芬·库里每天都要面对巨大的压力。阵容里第15人的压力是‘我必须进队，付清账单。’我们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战绩[七年内四次NBA总冠军]，原因之一就是斯蒂芬·库里身上充满人性。他理解这一点，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他自己设定的标准，还拥有惊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
“无论输赢，你都需要价值观来支撑自己。快乐其实是核心价值。但你不能只写在墙上。我们的方式是把快乐注入日常仪式。比如训练时放音乐，比赛结束后允许球员的孩子们上训练场。不管输赢，孩子们都会冲向他们。他们很喜欢。我们庆祝球员们的成就：婚礼、新生儿。这里面有一种超越物质的人性。”
金州勇士队主教练兼马略卡联合所有者史蒂夫·科尔认为，社交媒体时代，篮球和足球运动员面临的压力比他当年打NBA时大得多。
选亚马尔还是姆巴佩？‘我们全要！’
“我喜欢欧洲足球就像教堂、大教堂，一种宗教，”霍尔登说，“它代代相传。”
这就带来了尊重。挑战的一部分是把体育和商业、美国和欧洲结合起来，而不是对立起来。
“这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机遇，”科尔伯格说，他还补充道，大西洋两岸都能学到东西。“美国的多项运动理念体现在我们球场的翻新上。但你需要平衡机会，同时照顾带着三明治来看孙子的球迷。在美国，热情是有的，但深度不够。人们热爱体育，是因为它跟社区的联系。欧洲足球有种信念，那就是属于每个人。我们依然保留10欧元[约合11.5美元]的票价：我们就是要这么做，不让人们被拒之门外。这种精神我认为在欧洲更强——坦白说，比美国更好。”
科尔补充：“这点很重要。在美国，我们把中低收入球迷都赶走了。这反映了美国经济、贫富差距，真可惜。太令人难过了。我父亲是教授，我们家属于中产阶级。我和哥哥跟着爸爸去看道奇队的棒球比赛，一天才10美元：门票3美元，停车1美元，带一壶柠檬水和三明治。夏天我们能去五次，我现在还是道奇队的球迷。现在整整一代人都负担不起，太糟糕了。我想把欧洲足球的理念带到美国。”
那反过来呢？欧洲体育能从美国学到什么？比如选秀权？或者一种敢说社会主义的制度？“可控的平衡，”霍尔登提议，“这可以很美好，因为它能给你希望。最差的球队最后也可能变成竞争者。”
想象一下，如果马略卡能在糟糕的赛季里挑选巴塞罗那球星拉明·亚马尔或皇家马德里前锋基利安·姆巴佩，会怎样？“我想岛上没人会拒绝，”纳什说。
科尔笑说：“我们全要！问题是NBA赛季有82场比赛，到最后各队都在争抢选秀权。他们被激励去输球，这完全没道理。”
在足球里，排名垫底就要降级。现在马略卡领先降级区三个名次和两分。“我在美国跟人说起降级，他们一脸懵：‘什么？！’科尔伯格承认。”
科尔笑说：“我觉得降级很棒：每一场比赛带来的竞争，是我们这里缺乏的。”
纳什坚持：“我希望美国也能这样，常规赛有意义。能成为其中一部分很好，哪怕我们现在有点太接近了。”
再次活出梦想
毕竟，这种流动性让一群运动员看到了机会：他们能改变、建设、复兴一家陷入困境的第二级别俱乐部。十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坚守在那里。
“我们很自豪，也很坚韧。希望我们能稳定在前十，”科尔伯格说。纳什补充：“我们不是来颠覆的，这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不想出局，只想留在里面。我很感激这十年的学习，他们接纳我们融入他们的文化，让我很谦卑。”
这也给了他们继续竞争的机会。“老实说，就是为了能继续踢球，”霍尔登笑说，“头几年我们跟一线队一起训练。后来是B队，再后来是U16。现在……五分钟感觉还不错，然后我们一名球员问我：‘所以，你喜欢足球吗？’我可是英超踢过球的啊！”
“我记得在教练更衣室洗澡，淋浴喷头掉了，给安迪打电话：‘我觉得咱们得升级更衣室，兄弟。’现在走进去简直不敢相信，球场太棒了。我们打造了一个反映我们现状的环境——一家顶级俱乐部。这体现了职业运动员的心态，那种不断追求卓越、想要变得更好的劲头。”
“足球给了我一切：事业、朋友。这就是体育的意义所在。现在我做的所有事情里，这是我最爱的。我们再也无法复制那种激情了，我羡慕那些[球员]，但竞争元素还在，这很棒。虽然没法影响场上的一切，这让我有点焦虑。”
纳什同意：“这真是疯狂的焦虑，跟打球时比起来。”
科尔微笑：“[前公牛队教练]菲尔·杰克逊以前常说：‘当你结束职业生涯，你的一部分也会随之死去，’”他说，“我懂，因为我退休前真的很紧张。我很幸运：我能一直留在体育圈，先是当教练，现在又是这样。”
“我们是多年好友，每天都盼着见面，合作。安迪做的事太不可思议了。能成为这样一个联系紧密、用心良苦的团队的一员，创造出特别的东西，让我很自豪。这让我跟西甲联赛、欧洲足球，还有那些跟我同一支球队的朋友，都建立了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