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英超俱乐部总是以相同的转会费相互引进对方的球员？

本月早些时候，伯恩茅斯前锋安托万·塞梅尼奥以6250万英镑的初始转会费加盟曼城。这笔交易的方方面面都显得意义非凡：巨额转会费、重磅交易，对这位加纳国脚而言更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时刻。然而，对于许多足球业内人士来说，这却并不算什么大新闻。这或许是因为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类型的交易。塞梅尼奥成为本赛季第九位以5000万英镑或更高转会费从一支英超俱乐部转投另一支的球员。短短几年间，这种类型的转会已变得极为普遍，催生了两条新的不成文规则：第一，如今英超俱乐部为其顶级球星索要的转会费就是这个水平；第二，过去多年一直避免与直接竞争对手进行交易的俱乐部，如今也乐于为高额转会达成合作。2024年夏季，仅有三名球员（多米尼克·索兰克、佩德罗·内托和阿马杜·奥纳纳）以5000万英镑或更高的价格转会至其他英超俱乐部。而本赛季迄今已有九人完成此类转会，各队之间的总转会费首次突破10亿英镑大关。这一变化十分显著，不禁让人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无论朋友还是对手，英超俱乐部都敞开大门做生意。在2018-19赛季之前，英超俱乐部之间仍有不少交易，尽管其中真正意义上的大手笔并不多。但从那个赛季开始，交易数量明显下滑，此后便一路稳步上升……直到本赛季。目前1月转会窗口还有两周才结束，但本赛季已完成的此类转会（39笔）已超过自2018年以来的任何一年。令人震惊的是，如此多的交易正在发生，而且5000万英镑以上的转会费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成交。当然，通货膨胀也在其中扮演了一定角色。如今的世界比五年前更加昂贵，推高了各项成本。但如果你问问足球圈内人士，他们依然感到惊讶。图片：亚历克斯·列瓦克，这位曾在2021年促成本·怀特从布莱顿以5000万英镑转会阿森纳的经纪人，向ESPN讲述了当时这笔费用在他看来是多么新鲜。“那笔转会[怀特]相当特别——尤其是考虑到他是一名后卫，”他说，“我当时想：‘5000万英镑，哇！这对本和我来说都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当你深入研究后发现，过去五年里5000万英镑以上的大额交易几乎都在一年内被追平，你就会意识到这些转会费的水平正迅速攀升。”事实上，从2020到2025年，英超俱乐部之间共有13笔5000万英镑或更高的转会。大多数交易金额在5000万到6000万英镑之间，但杰克·格里利什转会曼城（1亿英镑）、德克兰·赖斯转会阿森纳（1.05亿英镑）以及莫伊塞斯·凯塞多转会切尔西（1.15亿英镑）都突破了一亿英镑大关，如果加上附加条款的话，甚至更高。因此，本赛季已有九笔这样的交易，更令人瞠目结舌。有些交易不仅金额惊人，其性质本身也令人震惊。纽卡斯尔和利物浦这两支欧冠球队达成了1.25亿英镑的亚历山大·伊萨克交易；诺丁汉森林度过了一个出色的赛季，成功晋级欧联杯，却以5500万英镑将安东尼·埃兰加送去了纽卡斯尔；伦敦宿敌托特纳姆和西汉姆联，此前15年从未有过合作，却以5500万英镑完成了穆罕默德·库杜斯的交易。最引人注目的是，切尔西欣然以4800万英镑外加附加条款将边锋诺尼·马杜埃克送去了阿森纳。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因为PSR规则呢？图片：奥努奥哈：格希将是曼城的一大收获。图片：内杜姆·奥努奥哈分析马克·格希从水晶宫转会曼城的潜在交易。过去，人们通常会尽量避免加强联赛中的竞争对手，但现在俱乐部的财务部门已经无法再那么挑剔了。“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PSR[利润与可持续性规则]，”列瓦克告诉ESPN，“从历史上看，你绝不会看到切尔西像这样把球员送到阿森纳[马杜埃克交易]。至少以前这种情况少得多。但那些财力雄厚的大俱乐部有钱支付更高的转会费，所以他们能负担得起。”列瓦克表示，过去英超球队倾向于将球员卖给欧洲俱乐部，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只能拿到更低的转会费。但现在，这种差价实在太大了。“看看现在意大利或西班牙的俱乐部支付的转会费吧，”他补充道，“相比从英超竞争对手那里得到的转会费，这些数字足足低了20%、30%、40%。”简单地说，在PSR时代，俱乐部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大幅降价，因为利润空间和资产负债表都要接受严格审查。这促使转会策略发生了转变：如今俱乐部宁愿冒点风险，让球员将来可能反噬自己，只要能换来更好的转会费。也许曼城2022年的夏天正是这一转变的催化剂。在此之前，英超俱乐部还很抗拒彼此交易，而新冠疫情对足球经济造成的冲击仍然挥之不去。但在那个转会窗口期，曼城先后将拉希姆·斯特林（4750万英镑）送去了切尔西，又将加布里埃尔·热苏斯（4500万英镑）和奥莱克桑德尔·津琴科（3000万英镑）送去了阿森纳。当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很可能改变了整个联赛的态度。毕竟，虽然英格兰顶级联赛的财政状况已远超欧洲其他联赛，但PSR依然施加着创收和平衡账目的压力，而最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出售一名优质球员。不过，PSR并非唯一的原因。为什么切尔西实际上让布莱顿来负责球探工作？欧足联最新发布的2023-24赛季年度财务报告揭示了巨大的资金差距。英超俱乐部的总收入高达59亿英镑（71亿欧元）。相比之下，西甲（37亿欧元）和德甲（36亿欧元）的竞争对手远远落后。据《卫报》计算，英超中游球队的收入比西班牙或德国的同级别球队高出60%，是意甲球队的三倍。Analytics FC咨询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斯图尔特告诉ESPN，如今英超联赛的资金如此充裕，以至于俱乐部宁可为一位经过验证的球员支付溢价。斯图尔特解释说：“英超俱乐部拥有的资金量意味着，支付更高转会费的风险是值得的。五六年前，英超聪明的俱乐部还能依靠法甲、德甲或者整个欧洲的俱乐部替他们做球探工作。”图片：勒沃库森、多特蒙德、莱比锡红牛、摩纳哥、雷恩等俱乐部成了英格兰顶级球队的热门球探基地，一些趋势也逐渐显现。“如果你知道美因茨签下了法国中卫，那说明他们确实很出色，”斯图尔特说，“同样，法兰克福在前锋引进方面的表现也堪称一流。”但如今，这种格局已经改变。即便是英超中游球队也能负担得起签下这些球员了。斯图尔特认为，这催生了一个全新的食物链层级：英格兰顶级俱乐部干脆放手让小俱乐部承担球员转会到新国家的风险，然后为那些证明过自己的球员支付溢价。“与其让莱比锡红牛或美因茨替你做球探，不如直接让伯恩茅斯或布莱顿来做，”斯图尔特说，“说实话，这很有道理。对一些大俱乐部，特别是曼联来说，布莱顿和伯恩茅斯的球探体系本来就更好。你可以肯定，伯恩茅斯非常懂得如何引进中卫——看看伊利亚·扎巴尔尼（以5450万英镑加盟巴黎圣日耳曼）和迪恩·海耶森（以5000万英镑加盟皇马）就知道了。”事实胜于雄辩：布莱顿在凯塞多、怀特、若昂·佩德罗、马克·库库雷利亚等球员身上赚取了巨额利润；伯恩茅斯在海耶森、扎巴尔尼、米洛斯·克尔凯兹和塞梅尼奥的转会中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他俱乐部也找到了各自的专长，比如布伦特福德在引进前锋方面就从未失手。泡沫会破裂吗？足球总是周期性的，各种潮流此起彼伏。战术打法、阵型、引援方式——一切皆如此。这次也不例外。一份英超俱乐部之间转会的十年图表显示，2015到2018年间曾有三个赛季交易频繁，随后突然出现断崖式下跌。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也许是支出水平被认为不可持续？也许是这些支出没有带来足够成功的案例，导致各队转而寻求海外的更高性价比？这其实并不奇怪。毕竟，2017-18赛季的支出表现并不理想。亨里克·姆希塔良和阿莱克西斯·桑切斯的互换交易是一场高价灾难，丹尼·德林克沃特转会切尔西也是如此。内马尼亚·马蒂奇转会曼联、阿莱克斯·张伯伦转会利物浦也都未能长期达到预期，甚至连罗梅卢·卢卡库在老特拉福德的两年经历也以复杂告终。当年唯一明确成功的英超俱乐部之间3000万英镑以上交易，只有凯尔·沃克转会曼城和维吉尔·范戴克转会利物浦。令人担忧的是，去年夏天的签约至今几乎没有证明其价值。这并不是说这些球员全都是失败之作，只是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达到当初高昂身价所对应的水准。也许，很多俱乐部为“英超证明”的品质支付溢价，很快又开始回避这种模式。此外，大量引进这类球员也存在天然风险，因为他们不仅转会费高昂，工资支出也不菲。切尔西一线队多达11名球员来自英超俱乐部，通过签订超长合同来缓解短期成本。纽卡斯尔队也有11名球员出自英超，尽管花费的金额要少一些。巧合的是，这两支球队在过去两个赛季都已逼近PSR规则的极限。如果成功，这种趋势将继续下去。但如果失败的案例太多，情况可能会重回2018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