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经理”和“主教练”这两个职称之间的区别似乎只是些文字游戏，但本月曼联和切尔西发生的事却指向了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许多俱乐部如今正面临这些难题。
鲁本·阿莫林和恩佐·马雷斯卡都选择公开表达他们的不满，认为周围基础设施的无谓干预实在多余。
马雷斯卡率先行动。12月中旬，在一场例行的2比0主场战胜埃弗顿的比赛后，本应让斯坦福桥的气氛缓和下来，但马雷斯卡却反其道而行之，宣布备战期是他执教生涯中“最糟糕的48小时”，原因是“缺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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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俱乐部高层的关系迅速恶化，仅仅19天后，切尔西便与马雷斯卡分道扬镳。我们永远无法确切知道原因，但或许在曼联日益不满的阿莫林，正是受到了伦敦西区那场风波的启发。
第二天，阿莫林在对阵利兹联队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暗示了内部问题，赛后更是全面抨击他的老板们，坚称自己加入曼联是为了“当经理，而不是主教练”。次日早晨，阿莫林就被解雇了。
此后，切尔西进一步强化了现有的主教练模式，任命利亚姆·罗森诺尔接替马雷斯卡，尤其看重他此前在俱乐部母公司BlueCo旗下球队法国里昂队效力时的经验。
曼联接下来的动向则显得不太确定，他们先任命迈克尔·卡里克为临时主帅，再于夏季正式任命新帅。
俱乐部似乎仍陷在2013年传奇主帅亚历克斯·弗格森离任所造成的十字路口，就像2018年阿尔塞纳·温格离开时的阿森纳一样。他们是旧模式下最典型的代表，这种模式要求经理不惜一切代价掌控一切。但在2026年，怎样的平衡才最恰当呢？
“主教练”和“经理”有何不同？
切尔西主帅利亚姆·罗森诺尔拒绝批评罗伯特·桑切斯在3比2负于阿森纳的卡拉宝杯半决赛中的失误。
这并非新问题。弗格森和温格曾一起出席过联赛经理协会（LMA）的会议，畅谈他们当年的至高无上地位是如何建立在对各自俱乐部方方面面的控制之上的。他们逐渐成了孤立的个例。
“经理是俱乐部最重要的那个人，”温格说，“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经理干得不好就要被解雇？”
“非常好，”坐在一旁的弗格森微笑着回应。
弗格森后来还称赞时任英超老板艾伦·柯比什利和凯文·基冈因“原则性”离职，具体来说就是西汉姆和纽卡斯尔分别允许球员离开，尽管经理们并不赞成。那是在2008年。
过去的18年间，权力平衡逐步从独立的经理人手中转移到主教练身上，后者需在一个职责分明的架构内工作，包括球探、引援、医疗评估以及数据分析等诸多方面。经理是一个需要所有人听命的远见者；而主教练更像是庞大机器中一颗重要的齿轮。
一个清晰的例子便是阿森纳在温格2018年离任前后任命了九位新部门负责人，并在三年内将运营人员数量翻了三倍。
英超顶级俱乐部客场出行时通常配备两辆大巴——扩大的支持团队已无法再挤进一辆车里与比赛阵容同行。俱乐部医生斯蒂芬·刘易斯（切尔西）和扎夫·伊克巴尔（阿森纳）甚至被列入周三卡拉宝杯半决赛首回合斯坦福桥球场的官方大名单。
对于主教练而言，这些基础设施成员之间的界限划分往往就是紧张的根源。
如今，英超只有五家俱乐部的正式职位名称是“经理”：阿森纳、埃弗顿、曼城、水晶宫和利兹。
其中一位便是米克尔·阿特塔，但他是个特殊案例。他在2019年12月被任命为阿森纳主教练——继乌奈·埃梅里尝试在温格之后的俱乐部模式中失败后——随后在2020年9月赢得足总杯一个月后被“晋升”为经理，当时正值新冠疫情推迟的赛季。
阿特塔上周透露，提拔他的计划其实早在温布利夺冠之前就已酝酿。
“就在我的家里，”他说，“他们来找我，开始提出他们想法和希望俱乐部结构的样子。大概做了五六个月后就有了这个主意。”
“他们相信这一点，[我说]‘我觉得我能帮上忙，这是我的愿景，我会这么做，我这样看待这个项目。’我提出了方案，然后我们一起开始为这些想法增值。”
“我没有强求，也没问过，他们觉得这是正确的决定。当你有一个领导者，也就是所有者——斯坦·克罗恩克和乔什·克罗恩克（代表克罗恩克体育企业），尤其是乔什跟我们关系密切，对我们所有人都有明确的共识，他想做什么，怎么为每个人创造空间，我觉得这样工作非常轻松。”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我们拥有的人际关系和来自不同优秀团队的人才。有时候，我在某些事情上更积极；如果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我就让他们去做。对我来说，头衔并不能真正反映我们日常的运作方式。”
尽管KSE是一家美国公司，但足坛内部消息人士指出，美国资本的增加——目前英格兰顶级联赛前44家中已有22家由美国资本控股——也是原因之一。他们希望自己的俱乐部能保持稳定、长期的身份认同，不受教练席上某个人的个性影响。
当今的趋势显然是，俱乐部更倾向于根据自身体育基础设施确立身份，而非短期随随便便的经理或主教练的喜好。LMA去年发布的数据显示，被解雇的经理平均任期仅为1.42年。
不过，也有迹象表明主教练们正在反抗这种短暂的存在。阿莫林和马雷斯卡公开了内部矛盾，而托特纳姆热刺队长克里斯蒂安·罗梅罗则通过Instagram发文打破沉默，暗示热刺高层“只在事情顺利时才露面，说几句谎话。”
对主教练模式的支持者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在阿特塔带领下的阿森纳，正领跑英超积分榜，领先于佩普·瓜迪奥拉执教的曼城和阿斯顿维拉——后者虽然任命了埃梅里为主教练，但外界普遍认为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那个头衔所暗示的范围。
找到合适的定位
朱利安·洛朗斯解释了鲁本·阿莫林在曼联14个月后被解雇的种种问题。
球迷们一直在抗议切尔西的BlueCo老板们，他们在2022年完成了收购，其做法令包括托马斯·图赫尔和毛里西奥·波切蒂诺在内的多位高水准主教练感到沮丧，马雷斯卡之前也深受其困扰。
罗森诺尔的任命让批评者更加大胆，他们认为老板们想要的是一个“唯命是从”的主教练，愿意顺从那些独立于他直接教练组之外的专家们。
不出所料，罗森诺尔在首次接受切尔西采访时表示，坚决否认这种说法。
“作为主教练，你谈论的是足球体系和战术，”他说，“但这只占工作的10%。真正的任务是营造精神、能量和文化。不管你叫主教练、经理还是其他什么，工作本质都是一样的。我的任务是打造一支能奔跑、互相拼搏、充满精神和质量的队伍。这就是我要专注的地方。”
无论切尔西的策略对错如何——包括聘用五名体育总监、独立医疗团队必须遵循关于球员负荷的建议，以及每场比赛后定期给主教练的技术反馈——他们对自己的目标都非常清楚。
多位消息人士告诉ESPN，BlueCo很快锁定了罗森诺尔作为小范围内候选人的首选，几乎立刻排除了更高知名度的名字。他们对自己模式的信念坚定而明确。
实际上，控制权反而加强了。马雷斯卡从莱斯特城带来了六名工作人员，而罗森诺尔则从斯特拉斯堡带来了三人——助理贾斯汀·沃克、一线队教练卡利法·西塞和分析师本·华纳——同时，卡勒姆·麦克法兰从切尔西U21队升职，门将教练本·罗伯茨继续留任。定位球教练贝纳尔多·库埃瓦则是独立于马雷斯卡任命并留了下来。马雷斯卡的全部六名工作人员都离开了。
相比之下，曼联似乎更模糊不清。就连临时主帅达伦·弗莱彻也承认，他在接受临时职位前还特意致电弗格森寻求“祝福”，这反映出俱乐部仍在努力摆脱过去的阴影。他们直到2021年才任命足球总监和技术总监，而阿莫林则是俱乐部历史上首位被任命为“主教练”而非“经理”的人。
不过，俱乐部消息人士告诉ESPN，足球总监杰森·威尔科克斯认为引援属于他的职权范围，并公开表示自己忍不住要“干涉”主教练的工作。至少从外部看，局面相当混乱。
卡里克在为期五个月的任期内引进了两名工作人员：前英格兰二号门将史蒂夫·霍兰德和曾在米德尔斯堡与卡里克共事的乔纳森·伍德盖特。
“经理”是一个靠实力赢得的头衔
引援总是摩擦的焦点。俱乐部消息人士告诉ESPN，马雷斯卡去年夏天原本想引进一名中后卫，因为莱维·科尔维尔受伤了，但却被告知要寻找内部解决方案。
相反，ESPN的消息人士称，阿特塔奋力争取，最终成功签下了皇家社会的米克尔·梅里诺，尽管参与引援的其他人曾质疑他的能力和转会费。
托特纳姆也在摸索自己的方法，10月任命法比奥·帕拉蒂奇为联合体育总监，与约翰·兰格搭档，但本周三热刺确认，这位前总监将于下个月离开，加盟佛罗伦萨。
过去，首席球探及其下属的球探团队一直与经理关系密切。如今，一些主教练坚持要带上自己信任的引援团队，往往在最初任命时就带齐，因为他们希望找到与自己对比赛理解一致的专家。这确保了教练能在球探阶段就拥有发言权，并紧密参与俱乐部的战略思考和球员选拔。
从事引援工作的消息人士表示，尽管权力逐步从经理或主教练手中转移，但球员完全绕开他们直接签约的情况仍然极为罕见，甚至在五大联赛环境中几乎闻所未闻。
不过，权力的大小也会随着时间变化。如果体育总监批准了一系列平庸的转会，主教练可能会借此推动自己在引援方面的更大话语权。同样，当主教练成绩出色、备受追捧时，有些人也会趁机争取更多对阵容建设的发言权。
最初重要的是岗位描述和合同中规定的权力。也许结论是，那些想成为经理的主教练必须付出极大努力才能赢得这一头衔。
阿森纳意识到自己需要一场文化变革，并相信阿特塔能够实现它。瓜迪奥拉在加盟曼城前就已赢得了这样的地位，整个足球架构都是为了吸引他而来。埃梅里则把维拉提升到了如此惊人的高度，以至于要求更大影响力的呼声几乎无法忽视。
马雷斯卡和阿莫林冒险尝试却失败了。他们绝不会是最后一批失败者。
ESPN的罗布·道森和托尔-克里斯蒂安·卡尔森提供的信息对本报道有所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