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显得自大，但大多数时候我都赢了，”戈威尔告诉ESPN。他们最近一次打球是在6月初。“我们所有人的未来都悬而未决，我们知道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最后一场，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也不知道大家都在做什么。”
三人都曾一起效力于阿森纳，梦想着在英超联赛中踢球。戈威尔曾三次进入一线队替补名单，却从未上过场。他的合同将于2025年6月到期，去年2月他被告知不会续约。
他曾收到一些来自英超以下级别联赛俱乐部的兴趣，但他记得一场阿森纳U21对阵莱顿东方的比赛，当时他站在球场中央，感觉自己就像乒乓球比赛中那张网一样。他是一名技术型中场，那种喜欢把球控制在自己脚下的球员，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球从球场一端飞到另一端。
对于下一步的打算，他不想降级后再重新崛起，而是想要一些不同的东西。他身边有合适的支持：他的父亲马克·戈威尔是利物浦球探团队的一员。他的叔叔西蒙·弗朗西斯则是伯恩茅斯足球俱乐部的技术总监。弗朗西斯执教的“樱桃军团”与葡萄牙葡甲球队莫雷伦塞同属黑骑士集团，弗朗西斯还向吉米提到了莫雷伦塞。经过成功的试训后，他获得了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球员则带着三人组前往海外。拥有哥斯达黎加双重国籍的奎萨达·索恩签约了阿拉胡埃伦塞。丹麦门将马丁则被租回布拉布兰德IF俱乐部。
这三个年轻球员都梦想着在阿森纳闯出一番天地，他们在英国也有不少选择，但最终决定前往别处发展。
“英格兰对年轻球员来说机会太少了，”一位经纪人告诉ESPN。“俱乐部更愿意从国外引进已经成型的球员，或者直接签入外国青年球员。英国本土球员的成本更高。”
去年夏天，戈威尔是26名离开英苏两国俱乐部、前往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德国、希腊、土耳其、葡萄牙或荷兰顶级联赛的本土球员之一。此前这种小规模的流动（2000年至2017年间平均每年约3.05人）如今正逐渐变成一股人才外流的浪潮（自那时起，平均每年约15.22人），而对于那些已经在欧洲联赛踢球的球员来说，这种趋势很快可能演变成一场洪流。
查洛巴和桑乔效应
在英超时代之前，英国球员远赴海外的成功案例少之又少。进入21世纪后，能算得上离开英格兰或苏格兰加盟国外球队的本土球员屈指可数。我们曾看到像大卫·贝克汉姆2003年加盟皇家马德里、加雷斯·贝尔十年后加盟皇马这样的顶级球员，但这些转会都是特例，而非常态——那个年代的球员虽然尝试过海外发展，但往往一两个赛季后就因表现不佳而返回国内。
如果你想代表英格兰参加大型赛事，除非你的名字叫贝克汉姆或欧文·哈格里夫斯，否则你必须在英超联赛中踢球。
然而，从2015年到2019年，海外发展的可能性开始增加。通过与经纪人、体育主管、球员、分析师、教练以及家属的交流，有两个名字被频繁提及，成为这一趋势的引领者。第一个是纳撒尼尔·查洛巴，他在2015年从切尔西租借至那不勒斯。他在意甲联赛出场五次，非常享受这段经历。
“他曾在2010年担任英格兰U17队队长，后来又担任U19队队长，那批球员都特别仰慕他。球员们纷纷跟他聊起这次转会，听他说这对自己的帮助有多大，”一位消息人士说，“毫无疑问，这段经历让他成熟了不少。”
第二个闪电般的转会是贾登·桑乔2017年加盟多特蒙德，当时德国球队从曼城签下他。桑乔在多特蒙德表现出色，四个赛季共出场147次，完成了英格兰国家队首秀，随后在2021年以7300万英镑的身价加盟曼联。
“[桑乔]觉得自己有能力，也相信自己，”曼城前青训主管尼尔·罗伯茨告诉ESPN，“这对双方都很合适。对多特蒙德来说，这几乎像是个试点项目，测试一下从英格兰引进天才球员的效果，而不是反过来。这也为经纪人打开了视野，让他们能更广泛地发掘球员的机会。”
次年夏天，16岁的诺尼·马杜埃克从托特纳姆热刺加盟埃因霍温PSV。其他球员也纷纷效仿：19岁的基南·班内特从托特纳姆转投门兴格拉德巴赫；18岁的里奥·格里菲斯从托特纳姆转战里昂；17岁的乔纳森·潘佐从切尔西加盟摩纳哥。
“他们现在在英格兰青年队取得的成功，证明了高技术水平和高战术素养，十年前可没有这样的水平。所以他们正在培养出更好的球员，”一位消息人士说，“但英超联赛的提升、英超的高要求、短期化的特点以及对比赛的过度分析，我认为反而给球员的高质量发展设置了天花板。其他联赛也在关注这一点，变得更有战略眼光，管理也更专业。”
当裘德·贝林厄姆2020年从伯明翰城转投多特蒙德时，这条路径便已打通。同年夏天，杰米·吉滕斯也追随他前往德国，从曼城加盟这家德甲俱乐部。塞缪尔·伊林-朱尼尔则从切尔西转投尤文图斯。安杰尔·戈麦斯离开曼联加盟里尔，亚伦·希基加盟博洛尼亚。此后，贝林厄姆加盟皇家马德里，戈麦斯目前效力于马赛（已完成英格兰国家队首秀），而其他球员也都通过大手笔转会重返英超。
“他们的故事都证明，你可以走出去，也不会被遗忘，”一位招募人员说，“现在各支球队都在大量依靠数据和视频 scouting，尤其是新冠疫情之后，你永远都不会远离那些重要人物的眼睛。你可以走出去，确立自己作为一线队球员的地位，同时还能保持重返英超球队的大门敞开。你的价值始终很高。”
过去两个夏天，年轻人出国发展的数量进一步增加。球员身边的人表示，戈麦斯、马杜埃克、贝林厄姆和桑乔等成功案例让这些年轻人心生向往。
“他们看着那些球员，看看他们17岁、18岁、19岁甚至20岁时踢得多好，然后心想：‘说实话，我可不想再等了，’”一位经纪人说。不过，与过去几年转会的球员交谈后，他们都对英格兰体系日益萎缩的出路感到担忧，各有不同的原因选择出国发展。
一个破碎的体系
每年夏天，都有18到21岁的球员即将结束在母队的时光。大约在这个年龄，球员要么被提拔进一线队，要么拿到新合同并被租借、转会，要么就被友好放行。
2022年8月，罗比·尤尔在代表母队流浪者队首次亮相时第10分钟便进球，但到了第二年夏天，他发现自己面临十字路口。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俱乐部才能继续进步，当安德莱赫特带着RSCA Futures队找上门时，他便前往比利时。
“我只是觉得在流浪者队我实在无法再进一步发展了，”21岁的尤尔告诉ESPN，“我也不想在苏格兰低级别联赛里租借，于是我就放眼其他地方，安德莱赫特正好来了。我能留在一家豪门俱乐部，而且他们全欧洲都以培养年轻球员闻名。我真的想把自己放在一个不舒服的环境中，这样我才能成长。我看了很多类似转会的球员的履历，这根本不用犹豫。”
尤尔在3月从安德莱赫特转投瑞典超联赛的锡里乌斯队。
“我在安德莱赫特一直跟U21队一起踢球，也偶尔跟一线队合练，但现在正是迈出下一步的好时机，”他说。他本赛季出场30次，打进11球并贡献4次助攻，是球队第二射手。他并不急于回到苏格兰。
“当锡里乌斯来找我时，我本来还有机会回家，但我更想体验做首发前锋的压力。我知道其他俱乐部都有各种数据，每个俱乐部都清楚每个球员的情况。但这段经历让我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也让我更擅长应对常规首发的压力。它教会我如何在不舒服的时候也感到自在。我现在心理上强大多了。”
2024年夏天，当时20岁的肖拉·肖雷蒂尔正在考虑自己的选择。他为曼联替补出场三次，俱乐部也向他提供了新合同，但他渴望稳定的主力出场机会，于是接受了希腊萨洛尼卡PAOK的邀请。
“有一些英冠俱乐部想永久签下我，但我当时觉得，既然要离开曼联，不如一步到位，”他说，“不仅是为了足球，也是为了人生，为了迈向成年。当PAOK发来邀请时，我很喜欢，这也是我迈向希腊的一大步。”
他在2024-25赛季出场27次，但希望每周都能踢满。PAOK同意了他的请求，肖雷蒂尔目前被租借到荷甲的兹沃勒队，但球员们越来越警惕肖雷蒂尔目前所经历的那种短期转会模式。
“真的就是，如果你有几场表现不好，你就彻底完蛋了，只能坐冷板凳，还得在新球队里拼命争取回归，”肖雷蒂尔说，“当你陷入不断租借的循环，想在母队突破就难上加难。”
因此，永久转会正变得越来越流行。本赛季至今，U21球员在意西法德希土葡荷五大联赛的累计出场时间已达19,790分钟，而英超只有16,117分钟，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了。
与业内人士交流后，他们认为造成这种情况主要有两个原因：足球的短期主义和压力。英超球队有一支预备队，专门参加名为“英超2”的U21联赛。这是所谓“少年足球”的最后阶段。通常这些潜力新星要么在“成人足球”中迎来难得的突破，要么被租借到英冠及更低级别的球队，但如今这些机会和出场时间都变得有限。
当球员被租借时，母队往往会设置一系列条款，规定球员的出场时间预期。如果未能达到，租借方可能会面临经济处罚，甚至租借合同会被取消。但对于那些与英超俱乐部打过交道的球员来说，他们觉得租借市场如今对英冠俱乐部的吸引力已大大降低。英格兰次级联赛的财力空前雄厚，竞争激烈，教练们也不太敢冒险签入年轻球员。
“我觉得[教练们]连在英冠都不愿给年轻球员机会，因为害怕被解雇，”一位体育主管说，“时间宝贵，如果你是升班热门，很可能已经有10支球队具备大手笔引援和支付高薪的能力。谁也不敢冒风险给年轻球员第一次机会，以免影响成绩。”
特洛伊·帕罗特对此深有体会。他曾被视为托特纳姆青训营最耀眼的新星，但他表示，四个赛季五次租借严重阻碍了他的进步。
“我觉得一旦你开始被租借到英冠或英乙联赛，球员的发展就会停滞下来，”2024年7月永久转会至AZ阿尔克马尔的帕罗特告诉ESPN，“你被派去那里就是为了踢球、进球或为球迷带来胜利，结果反而在球员自身的发展上退了一步。”
一个更小的世界
8月下旬，英格兰U16队在罗马与意大利同龄人进行了一场双回合对决。看台上不仅有经纪人和球探，还有家属和少数球迷。首回合意大利2比1取胜，几天后英格兰以同样的比分扳回一城。
赛后，球员们互相交流。
“我真惊讶，他们居然彼此认识，聊天起来像老朋友一样，”一位到场的经纪人说，“后来他们解释说，原来一直在社交媒体上聊天，互相查看对方的资料。所以两三年后的这些转会，已经没那么让人望而却步了。”
社交媒体让世界变得更小，但也让某些球员感到更加局促。
“你被喜欢，是因为你能为别人带来什么，”一位球员关怀专家说，“我觉得这在足球界是个巨大的孤独症问题，因为他们可能有数百万粉丝，但这些粉丝都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些什么。”
“而且这数百万粉丝还会告诉你他们怎么看待你。以前你得买当地报纸才能读到关于你的评价，但现在，简直就像成千上万的人在街上冲你喊话一样。”
当你生活在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无论有多少版面报道你的困境，或者多少社交媒体粉丝为你比赛中的精彩表现疯狂追捧，都没什么意义。原本花在过滤这些噪音上的精力，现在可以用来专注于发展——无论是场上还是个人层面。”
参与这类交易的双方俱乐部似乎都面临较低的风险。对于放走球员的俱乐部，他们往往会加入一条条款，允许球员以固定价格回归，或者在未来的转会中分一杯羹。而对于引进球员的俱乐部，如果他们从英苏联赛引进球员，根据一位经纪人的说法，他们就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聪明的球员，在一个不错的体系中成长起来的。”
“我觉得很多外国球队都把[英爱年轻球员]当成一种市场机遇。他们可以引进年轻球员，培养他们，然后在22、23、24岁左右就把他们卖掉，”一位体育主管说，“如果他们曾经在英超联赛中成长起来，根本负担不起这个阶段的球员，工资太高了。相反，他们可以给球员三到四年的时间，让他们在欧战、欧冠中积累经验，提升市场价值，打造一个可持续的模式。”
未来展望
预计在未来几个转会窗口，会有更多球员走向海外，而且人数还会增加。经纪人和体育主管发现，球员们依然首选德甲联赛，此外比利时职业联赛、法甲、丹麦超级联赛和荷甲也被视为理想目的地。
本赛季有不少年轻且才华横溢的本土球员在海外表现出色。他们回国后也会跟朋友们分享这些经历。随着1月转会窗临近，英国俱乐部正寻求季中注入新鲜血液，你会看到许多离开不列颠群岛的名字——更别提越来越多的本土球员也正瞄准海外寻找更大的机会。
“我觉得未来几年，我们会看到更多英格兰球员出国，”肖雷蒂尔说。他、戈威尔和其他球员都明白这一点，但眼下，他们很享受成为第一批敢于迈出这一步的人。
“在国外，球员们要比在英格兰快得多地成熟起来，”一位经纪人说，“出场时间、不同文化、全新环境以及挑战，都让这成了必然的选择。我们的建议总是，只要俱乐部合适、时机恰当，我们就送他们出国。”
戈威尔现在仍和老球友们聊天。他们期待着今年夏天各自从世界各地归来后，再一起打一轮球。他们一定会有很多关于海外职业生涯的故事可以讲。
“足球真是不可思议，”他说，“它让你意识到，除了英格兰，还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踢球。外面有那么多地方，那么多机会等着你去实现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