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队世界杯驻地探访：良好氛围能否助其问鼎冠军？

洛杉矶——哈维·马丁内斯讲起这样一件事：2010年，就在他和西班牙队赢得世界杯决赛的前一天夜里，他突然饿得醒来。“球员通道里备着不少零食，”他回忆道。可当他去填饱肚子时，却听见一阵声响。循声而去，他发现五位前辈队友——伊克尔·卡西利亚斯、杰拉德·皮克、大卫·比利亚等人——正围坐在一起打牌、说笑，还喝着热巧克力，这哪像是即将问鼎世界冠军的人该有的作息啊？马丁内斯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心里暗想：“瞧瞧这些家伙多放松！今晚咱们肯定能赢下决赛！” 近几周来，我随同西班牙队一起征战2026年世界杯。虽然不敢断言那些让我留意到的细节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帮斗牛军团再夺一冠，但我倒也有一段类似马丁内斯的经历，发生在西班牙队以1比0击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领衔的葡萄牙队后，从达拉斯转战洛杉矶之时。诚然，那是一场硬仗，靠米凯尔·梅里诺在伤停补时阶段破门才险胜过关；不过既没拖入加时，也没踢点球，而且这场伊比利亚德比又是在一座恒温球场里进行的。按理说，这支赛前被视作夺冠二号热门的球队，经历远比其他一些豪门要轻松得多。 第二天一早，路易斯·德拉富恩特的弟子们在棉花碗体育场进行上午11点的训练时，个个精神抖擞，距离他们位于达拉斯市中心的酒店不过十分钟车程。可等我们登上飞往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航班时，已有几名球员在登机前便舒展四肢躺在座位上——脱下训练鞋，枕着头，打算在午后小憩一番。 2010年7月11日，当西班牙队捧杯之后，我走进更衣室时最感意外的一点，就是现场气氛异常平静，并无半分喧嚣。他们在足球城球场上尽情欢舞，与看台上的亲友团相拥，随后抱着奖杯回到室内，众新科世界冠军只浅唱了几句助兴曲，便就此收场。这与次日他们举着奖杯游行于马德里街头时那种情绪的彻底释放，可谓天壤之别。 让我颇感诧异的是，为了在120分钟内以1比0力克荷兰队，他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以至于赛后更愿意喘口气、静下心来细细回味，而非立刻爆发出狂喜。 此次飞赴洛杉矶，我又有了相似的感受。决赛尚且遥远，但跨过葡萄牙这一关已属不易，按常理我本该期待一片欢腾、热闹非凡。可队员们此刻却仿佛切换到了低能耗模式，趁着难得的闲暇时光，暂时卸下足球版“攀登艾格峰北壁”所带来的持续高压。 直到加州公路巡警护送西班牙队车队从LAX驶向曼哈顿海滩，这种氛围才悄然改变。夜幕降临，大多数队员才发现，新落成的酒店竟在自家后院就配有一座九洞高尔夫球场，顿时引得众人欢呼雀跃、活力四射，好不热闹，仿佛一场校外旅行终于抵达目的地一般。 几组球员争相涌向一号发球台，在渐浓的暮色中挥杆击球。待到完全黑下来时，场上已有几组四人组合，有的甚至打到了第四洞。这充分说明，西班牙队的小伙子们有多爱聚在一起，有多爱比赛；抛开那些消耗体力的鏖战不谈，眼下他们正享受着人生中最惬意的时光。 球员们的家属也时常出入营地，外人眼中那份理所当然的融洽氛围，在这里确凿无疑。而正是这份团结一心的精神，让西班牙队看到了击败法国队、继而再挑落英格兰或阿根廷，最终问鼎本届世界杯的良机。 我这么说绝非贬低这支欧洲冠军26人大名单上熠熠生辉的实力。事实上，我坚信，以目前的状态来看，西班牙队无疑是当今足坛最强的国家队——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当然，事实终究是事实：拉明·亚马尔（周一刚满19岁）自西甲对阵塞尔塔时受伤以来，已经76天没有踢过一场完整的90分钟比赛了；边锋尼科·威廉姆斯更是伤病不断，尤其在小组赛最后一轮被乌拉圭的阿古斯丁·卡诺比奥放倒后，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让人感觉他的世界杯之旅已岌岌可危。 法比安·鲁伊斯和米凯尔·梅里诺刚刚从赛季中期的重伤中恢复，而马科斯·略伦特则坦言，经历了漫长而耗尽精力的俱乐部赛季之后，几乎没人能在盛夏时节保持“百分百”的状态。 因此，和那些挺进四强或黯然出局的其他豪强一样，西班牙队并未达到巅峰，也不再像两年前夺得欧锦赛冠军时那样充满活力、光芒四射。但他们意志坚定、团结如一家，自2023年3月在汉普顿公园负于苏格兰——德拉富恩特执教生涯第二场比赛——以来，已在各项正式比赛中保持90分钟的不败。 梅里诺显然又一次点燃了所有人的想象与热情。他对阵葡萄牙和比利时时的绝杀进球堪称梦幻，是重大赛事中令人拍案叫绝的神奇时刻。 不过我认为，他在整个赛事期间流露出的一些态度，既解释了西班牙队何以走到今天，也让我有理由——至少在我心中——仍将他们视为本届世界杯的夺冠热门。 先说背景：西班牙队在查塔努加贝勒学院训练营的第一天公开训练，规模不小，强度也不低。德拉富恩特并未对弟子们格外照顾。可训练一结束，梅里诺便径直来到隔壁场地，带上几个球和几名助教，给自己加练了一套超强度的体能、耐力、敏锐度与终结能力强化课。 和他交谈时，我大胆地预言，鉴于他为重拾状态所付出的艰辛——此前脚部骨折让他错过了阿森纳争冠赛季的大部分时间——他很快就会用进球为自己正名。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预测会如何收场，但他听了颇为受用。 “坐在替补席上时，我一直在做心理准备；一旦机会来临，我百分之百相信自己能破门。”梅里诺后来表示，“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强烈了，毕竟之前已经因伤休养了整整五个月。” “对我们这些替补来说，压力确实不小，因为我们天生好胜，也正是因为这种态度与信念才跻身精英行列。可如果你只是坐在那里唉声叹气，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些在俱乐部总能首发、可在这里却无缘登场的球员同样清楚：我们也能影响结果、赢下比赛，这一点不容忽视。过程很复杂，关键在于找到平衡。身处我们这样的位置，既要自信满满，也要懂得谦逊。” “光有强烈的自我认同，并不意味着你就高人一等。你得明白，当你参加这些短兵相接的淘汰赛时，队友的获益就是你的获益。大家彼此扶持——训练时如此，闲暇里如此，旅途中如此，甚至早餐桌上也是如此。这里有玩笑，有团结，更有强大的团队精神。” 我想告诉各位：这一切你都能看见、能感受到、也能听得到。从激烈无比的乒乓球对决，到手机上的团队游戏锦标赛，再到槌球、高尔夫，当然还有那颇具特色的“collejas”——当一名球员穿过队友们列成的欢迎队列，接受大家围绕头部的嬉闹轻拍，以此庆祝某个特殊时刻，比如生日或是重返完整训练。梅里诺、罗德里、威廉姆斯、亚马尔，乃至主帅德拉富恩特，都在今夏经历过这一番“洗礼”。而这一切，恰恰印证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道理：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过去两个夏天，在2024年欧锦赛半决赛以及欧国联的舞台上，西班牙与法国的交手共诞生了12粒进球，斗牛军团取得两场胜利。而周二的世界杯半决赛，恰逢法国国庆日，舆论普遍认为，法国队的“四大天王”——乌斯曼·登贝莱、德西雷·杜埃、基利安·姆巴佩与迈克尔·奥利塞——将助主教练迪迪埃·德尚的球队稳操胜券。 我却不太确定。 对手们也有自己的强大“一荣俱荣”心态，足以推动他们进军新泽西，冲击第二座世界杯决赛的舞台。